第(1/3)页 天色微亮时,谭行睁开了眼。 高地上的篝火已经燃尽,只剩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中忽明忽暗。 他翻身坐起,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..... 辛羿不在。 谭行没有慌张,只是转头朝高地边缘那棵最高的乔木望去。果然,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单膝跪在枝杈上,背对着众人,面朝密林方向,一动不动。 守了一夜。 “辛苦了。” 谭行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露水,朝辛羿的方向打了个手势。 辛羿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从树上无声掠下,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起。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,呼吸依旧平稳,但谭行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.....贯日世家的血脉再强,也架不住一整夜的精神高度集中。 “喝点水,休息一会儿。” 谭行把水囊扔过去。 辛羿接过,仰头灌了几大口,然后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。 没有废话,没有客套,甚至连一句“辛苦”都没有.....在这个小队里,这些都不需要。 五分钟后,所有人整装待发。 三个土著被弄醒的时候,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。 咕玛沉默地低着头,像是在接受某种既定的命运; 另外两个则浑身发抖,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“神母饶恕”“不要献祭”之类的话。 谭行没有理会后面两个,走到咕玛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 “带路。” 一个字都没多说的命令。 咕玛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.....恐惧、犹豫、还有一点点……试探? “你们……要去苔衣部做什么?” 他的声音嘶哑。 谭行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。 “你觉得呢?” 咕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: “如果你们是来消灭我们的……腐根使者会.....” “腐根使者?” 谭行打断了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: “一尊连自己信徒都保不住的下位伪神,你拿祂来威胁我?放心,只要听我们的你们以后的日子,会好过的多!” 咕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.....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谭行说出了一个苔衣部内部都不敢公开承认的事实。 他们的神,保不住他们。 谭行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绑着的土著斥候。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。 咕玛低下头,额头几乎贴着地面。 “我带路。” 声音里最后那点倔强,终于消散了。 密林深处的光线比昨天更加昏暗。 巨大的树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只有零星几束晨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,像是一地碎金。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气息,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.....那是某种大型动物尸体的味道,来自密林深处。 谭行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,身后半步是龚尊,两侧是完颜拈花和苏轮,辛羿殿后。 三个土著被解开了脚上的绳索,走在最前面带路,但手上的绳子还绑着.....这是谭行的意思,既能保证他们跑不了,又不至于让他们在密林里寸步难行。 咕玛走得很稳,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几乎没有声音。 这让谭行多看了他两眼.....这种潜行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,苔衣部能在十二个部落的夹缝中存活至今,果然有两把刷子。 “咕玛。” 谭行忽然开口,用的是标准的苔衣部方言。 咕玛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.....他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忽然叫他。 “你们部落,平时怎么防备异兽?” 咕玛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。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用词,然后缓缓开口: “我们会把一种叫‘夜哭藤’的植物汁液涂在身上。它的气味能驱赶大部分异兽……但对高阶异兽没用。” “夜哭藤?” 谭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同时在心底默默记下.....回头得让苏轮查查这东西的详细情报,说不定以后能用上。 “对。” 咕玛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: “只有苔衣部知道怎么提取夜哭藤的汁液。其他部落想学,但都失败了。” 谭行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带路。 接下来的路程,谭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一个问题.....有时候是关于密林里的地形,有时候是关于某种植物的用途,有时候是关于苔衣部的日常生活。 问题看似随意,但每一个都精准地切入了某个关键点。 咕玛从最初的警惕,到后来的机械回答,再到最后……竟然不知不觉地开始主动介绍起来。 “前面那片区域要小心,地下有腐沼。我们平时会绕道走,但你们如果踩上去.....” “会怎样?” 苏轮忍不住插了一句嘴,虽然他说的是联邦通用语,但语气里的好奇谁都听得出来。 咕玛当然听不懂,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。 谭行面无表情地翻译:“他问踩上去会怎样。” “会陷进去。” 咕玛认真地解释: “腐沼下面的泥有剧毒,碰到皮肤就会溃烂。去年有个兄弟不小心踩进去,救上来的时候半条腿都没了。” 谭行把这段话翻译给苏轮听,苏轮脸色一白,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,脚步明显谨慎了几分。 完颜拈花在后面看得直乐,但没出声。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咕玛忽然停下脚步,抬起右手指向前方: “过了前面那条溪流,就是苔衣部的领地了。” 谭行顺着他的手指望去.....前方约两百米外,隐约能看到一条不算宽的溪流,水声潺潺,在寂静的密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溪流对岸的树木明显更加高大粗壮,树冠也更加茂密,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。 “溪流就是边界?” “对。” 咕玛点头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: “过了溪流,就是我们苔衣部的狩猎区。再往里走大约三里,就是我们的树居。” 谭行眯起眼睛,目光扫过溪流对岸的密林。 表面上看,那里和这边的林子没什么区别,但如果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异常..... 某些树干上绑着藤蔓,藤蔓的走向不太自然; 某些树枝上挂着某种骨制的饰品,在风中轻轻摇晃; 地面上的落叶层有几处微微隆起,下面八成埋着什么机关。 “你们的警戒哨,在哪儿?” 谭行忽然问了一句。 咕玛身体一僵,嘴唇动了动,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 谭行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。 “……左前方那棵最大的榕树上,有一个暗哨。” 咕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 “右前方那片灌木丛后面,有一个陷阱坑。再往里走,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警戒点。” 谭行点了点头,没有评价,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。 龚尊微微颔首,表示听懂了。 苏轮依旧面无表情,但右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搭上了腰间的短刃。 完颜拈花和辛羿也各自调整了步伐,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。 “继续走。” 谭行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: “过溪流。” 咕玛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溪流走去。 溪流不算宽,最宽处也不过五六米,水深刚过膝盖。 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,但谭行注意到水底的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.....很滑。 “踩着石头走,别踩青苔。” 咕玛回头提醒了一句,然后率先踏上了溪流中的一块大石头。 他的脚步极稳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头的干燥部位,三两步就跨过了溪流。 谭行跟在后面,步伐看似随意,但每一步的落点都和咕玛踩过的位置分毫不差。 龚尊、辛羿、完颜拈花、苏轮四人紧随其后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个人打滑,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。 五个人,过一条溪流,前后不过十几秒。 但就在谭行踏上对岸的一瞬间.....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! 谭行甚至没有抬头,只是身体微微一侧。一根削尖的木矛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“笃”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,矛尾还在剧烈震颤。 紧接着,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..... 树冠上、灌木丛后、甚至地面上的落叶层里,同时冒出了十几道身影。 这些身影和咕玛一样,皮肤粗糙皲裂,纹路宛若树干,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和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。 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.....木矛、石斧、骨刀,还有几个人手里拿着一种用藤蔓编成的网。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比普通苔衣部族人高大半个头的男人,脸上的纹路比其他人都要深,从左眼下方一直蔓延到右侧嘴角,像一道狰狞的伤疤。 他手里握着一柄骨制的长刀,刀身上刻满了某种诡异的符文,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绿光。 他的目光越过咕玛,直接落在谭行身上,嘴唇微动,吐出一串冰冷的音节: “外来者。你踩到了苔衣部的土地上。” 谭行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咕玛这时候反应过来了,猛地转身挡在谭行面前,朝那个高大的男人喊道: “棘根!别动手!他们.....” “闭嘴。” 被称作棘根的男人冷声打断了他,目光依旧锁定在谭行身上,手中的骨刀缓缓抬起,刀尖直指谭行的咽喉: “你背叛了苔衣部,带外来者进入我们的领地。这件事,枝冠者会审判你。” 咕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 但棘根没有再看他,而是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那十几道身影立刻散开,呈扇形将谭行五人包围起来,武器齐举,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。 苏轮的手已经摸上了短刃的刀柄,完颜拈花的手指也微微曲起,指尖隐隐有气劲流转。 但谭行没有动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双手自然下垂,目光平静地看着棘根,开口。 用的是苔衣部方言,流利得令人发指: “棘根,对吧?” 棘根的眉头微微一皱.....显然,他没有料到这个外来者会说他们的语言。 谭行继续开口,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: “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第一,你们苔衣部每十天向腐根使者献祭一人,一年三十六个活人。三千二百人的部落,还能撑多少年?” 棘根的脸色变了。 “第二,弑亲派的五个部落一直在蚕食游离派的地盘。 去年你们丢了东边三个狩猎区,前年丢了北边两个。按照这个速度,再过几年,你们的狩猎区还能剩下多少?” 棘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 “第三.....” 谭行忽然向前迈了一步。 这一步跨出去,包围圈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后退了一步.....包括棘根本人。 不是因为他们胆小,而是因为谭行迈步的瞬间,一股无形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气势从他身上扩散开来。 那不是杀气,也不是威压。 那是一种……食物链顶端生物审视猎物时的压迫感。 谭行站在棘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寒潭: “第三,你们苔衣部……还想这样苟延残喘多少年?” 死寂。 密林里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。 棘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。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,但嘴唇动了半天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 因为谭行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事实。 苔衣部的现状,比这更惨。 谭行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: “带我去见枯藤。” 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 “我有办法让你们苔衣部……不用再献祭活人,你们的日子会过的更加好!”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。 包围圈里的苔衣部族人面面相觑,眼神里有震惊、有怀疑、还有一丝……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小心翼翼的渴望。 棘根死死地盯着谭行,手中的骨刀举了又放。 最终,他缓缓放下了刀。 “……跟我来。” 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 他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: “但如果你骗我们……枝冠者会把你献给腐根使者。” 谭行嘴角一勾,迈步跟了上去。 身后,苏轮凑到完颜拈花耳边,小声嘀咕了一句: “你说谭队是不是天生就会装?这气场切换得也太自然了。”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: “你要是能俩小时学会一门异族语,你也装得起来。” 苏轮闭嘴了。 树居比谭行想象中更加壮观。 穿过最后一道由藤蔓和树枝编织而成的屏障后,眼前豁然开朗..... 一片巨大的空地上,矗立着数十棵参天古木。 这些树的树龄至少在千年以上,树干粗得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,树冠高耸入云,几乎看不见顶端。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,是那些建在树干上的建筑。 苔衣部的族人利用天然形成的树洞和枝杈,在树干上搭建出了一片完整的居住区。 木屋、平台、栈道、楼梯……全部用木材和藤蔓建造,与古木融为一体,远远看去就像是大树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。 有些木屋建在离地数十米高的枝杈上,需要通过绳梯和栈道才能到达;有些则建在粗壮的树干内部,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入口,隐蔽性极强。 空地上有几个苔衣部的族人在忙碌,看到棘根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投来警惕的目光。 谭行一边走一边观察,脑子里快速记录着这里的布局和细节..... 居住区的分布很有规律,低处是普通族人的住所,高处似乎是仓库和哨位; 空地上有几个火塘,但都没有生火,显然是为了避免暴露位置; 东北角有一棵格外粗壮的古木,树干上刻满了某种诡异的符文,和棘根那把骨刀上的纹路如出一辙…… “那是献祭树。” 咕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谭行身边,低声解释道: “每十天,我们会在那棵树前献祭一个人。腐根使者会通过那棵树……接受祭品。” 谭行看了一眼那棵献祭树,目光在那些符文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收回视线。 “枝冠者在哪儿?” 第(1/3)页